这一次,轮到陈海峰给他们出难题了。
招工进厂,不仅仅是将人招进来干活。
还要涉及一大堆的问题。
户籍,档案,粮食分配,孩子上学,老人看病,分房问题。
为什么说国有大厂是个小社会。
因为从你进厂这一天开始,只要不犯大错误,被厂里开除。
国有大厂会管你一辈子。
生老病死,衣食住行,全都有厂里负责。
“赵厂长,马总工,你们可能不知道,我之前是个糊涂蛋,干了好多伤害我妻子,伤害我女儿的事情。”
“幡然醒悟以后,我只想用余生尽力弥补我的错误。”
“如果我进了工厂,有了城市户口,就必须和她们分开。”
“尽管我插队的青山大队离滨城不远,可是她们娘俩,也不是说进城,就能进城的。”
“农村人没有城市口粮,进城还要介绍信。”
“我已经错过一次,不想再让她们为我担心。”
舍不得和王文秀两地分居,只有陈海峰不愿意进厂的原因之一。
更主要的原因在于,今年是1977年。
国家的重心开始全面放在经济建设方面。
未来十年。
国有企业,科研单位,部队,都将会迎来忍耐期。
各家国有大厂。
不是被外资兼并,就是合并重组,又或者是苦哈哈地熬日子。
就连国有企业长子。
国内排名第一的数万人钢铁大厂都朝不保夕。
滨机厂又能挺多久?
国有大厂半死不活,科研单位日子更苦。
当年一句造原子弹的,不如卖茶叶蛋的,直观体现了科研人员的苦楚。
而且进入组织内部,受到的条条框框制约太多。
单说一个出国,就会面对无数的问题。
受组织培养多年,陈海峰愿意为国效力。
更愿意提前打破外国施加在龙国脖颈上的一层层桎梏。
前提是,要给他发挥的舞台。
国有厂和科研单位,都必须论资排辈。
等到陈海峰熬出头,恐怕已经三四十岁了。
为了孩子,为了妻子。
陈海峰这一世,准备走一条截然不同的科技之路。
“唉。”
马志强长吁短叹。
听得出来,陈海峰是认真的。
赵厂长不死心地说道:“陈海峰同志,你就不能做做你妻子的工作吗?”
“或许日后,有机会给她找一个招工名额。”
“赵厂长,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。”
陈海峰既要拒绝,又不能断了滨机厂这条路。
声音深邃地讲起,王文秀对他的救命之恩。
王家对他的包容之情。
“我是“黑五类”子女,我们这类人当年有多不受待见,两位领导应该也有所耳闻。”
“可以说是人憎狗嫌,走到哪里都是过街老鼠。”
“受不了插队的苦,我埋天怨地,最后得了一场大病。”
“如果没有文秀,如今的我,恐怕只剩下一摊白骨。”
陈海峰略有保留地讲起,他和妻子王文秀如何相知,相爱,最后结婚生子。
几年里,他没让王文秀过过一天好日子。
每天无所事事,和一摊烂泥没啥区别。
为了回城,陈海峰开始王文秀闹。
铁心要当负心汉。
之后,王家父子将他狠狠打了一顿。
昏迷之际,陈海峰梦到了妻女惨死。
自己一个人愧疚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