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远川还是步步紧跟,程澈无奈:“就非得跟着我?”
“嗯。”贺远川点头:“你到家了我再走。”
程澈不走了,他是个聪明孩子,看得出贺远川到底是什么意思:“我真没事,他们不会再来了。”
“是么,”贺远川淡淡说:“要是真的不会再来,你就不会赶我走了。”
这么多天下来,程澈越来越了解贺远川,同样的,贺远川也在越来越了解他,这是个双向的过程。
程澈没招,每天只能继续让贺远川跟着。
只是两人每晚在聊猫这个话题上又多了个步骤,贺远川到家后,按照程澈的要求,会首先发来条微信:到家。
程澈回:OK。
次数多了,程澈又提出了新规定,打字看不出是不是本人,万一被绑架了,谁都能拿手机打出这俩字,所以得再发条语音过来才能确认。
于是贺远川发完“到家”后,会摁着语音键说:“程澈,明天早上我要吃包子配豆浆。”
程澈就再回一条:知道了。
然后第二天从乌海巷口打包两份带着去上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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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过年晚,得二月中下旬才到新年,所以他们这学期的课程非常漫长。
元旦假期过去一段时间后,某天廖老师在班里说:“年后有个数学集训营,校长从市里争取了十个名额,在全校范围内按期末考的成绩择优来评选名额——”
“这是个好机会,可以学到很多东西,也关系到咱们班,希望大家都能积极点,认真对待。”
在集训营的最后,各校间会有一场竞赛,这关系到清野中学的荣誉。
所以为了这次集训营,学校特意开设了专题冲刺班。
从每班挑上几名成绩拔尖的,晚上一起到五楼再上两节数学课。
作为年级第一的程澈自然是逃不掉的,被廖老师直接点名安排去上课。
如此一来,程澈没办法每晚再跟着贺远川一起回家了。
放学后他背着书包对贺远川说:“你先回吧,我上课去了。”
贺远川点头说好。
当天晚上九点放学,程澈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出门。
路边有好些个停着电动车或是小汽车接送孩子的家长,这些喧闹与他无关,程澈背着书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。
路边的大树光秃秃的,枝干上被涂上了白色的漆。
程澈边踢石头边走路,马路牙子上伸出个不显眼的枯树枝。
程澈光顾着踢石头,没看着,给绊了下,差点没跟咕噜噜滚动的石头一起摔到树坑里去。
站稳后程澈面色不善地盯着那根枯树枝好几秒,抬脚就是一个飞踢,将树枝扫进了树坑。
小小树枝,还挺会伪装。
踢完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在他斜前方说:“程澈,这呢。”
他抬头顺着声源看,贺远川裹着条黑色的针织围巾,背着书包站那看着他。
程澈愣住了,他三两步走上去,倒豆子般一口气问:“你傻啊?这天这么冷,你就在这站着等?不是让你回家吗?”
贺远川没回答,只是站那看着他说:“你又不看路。”
敢情刚刚那一幕又被看了个全程。
对此程澈已经见怪不怪,并且有种身心俱疲的认命感。
自从认识贺远川后,无论他干点什么,关键节点这人总会冒出个头来。
今晚程澈心里还多了股说不来的滋味,有点发酸发胀,他板着脸绕开贺远川往前走,听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跟了上来。
“我在旁边上网呢。”贺远川说:“打完游戏一看,哟,九点了,刚好你放学。”
程澈不说话,闷着头往前走。
贺远川拿眼看他,伸手很自然地拉上他的兜帽。
程澈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,鼓鼓的一件,帽子也是鼓鼓的,戴上帽子显得整个人像只企鹅。
“我不冷,真的。”贺远川把手往他面前递,“不信你摸一下,热的。”
程澈没摸,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会,指尖红润,掌心向上。
看着确实是暖乎乎的样子。
“你别对我这么好。”程澈小声说,收回了目光,脚没停。
路上有人按喇叭,接到了孩子的家长骑着小电驴,后面坐着裹了厚厚围巾的学生。
贺远川是个很好的人,程澈知道。
会把他的猫照顾得很好,会赶走欺负朋友的人,会在书店回应江河的挥手再见——哪怕那会他们还不算对付。
声音不大,贺远川听见了。
他垂眸看着戴着帽子的男孩,这让他又想起了秋天时的那个夜晚,男孩没有接过他递给的衣服,只是问他:“那你呢?”
程澈是个配得感很低的人,低到好像意识不到自己的好。
也很难做到坦荡接受别人的爱。
这不是事儿,他可以等。
慢一点也没关系。
贺远川没有收回手,他倾了点身子,拉住程澈裸露在外被冻得泛着红的手。
程澈身子一滞,手到底还是没有抽回去。
贺远川将那只冰凉的手握着揣进了自己的兜里,热乎乎的温度通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去。
“那怎么办啊?”贺远川边走边说,“我自己想啊。”
程澈的手在贺远川的口袋里动了下,贺远川覆着手背慢慢握紧,手指轻轻地拨了下男孩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