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 巴比伦王子英普在巴比伦王的准许下,随庭深一行人一起返回埃及。
这也是阿努比斯自巴比塔后,再次见到庭深——那天回来之后, 庭深就发起了高烧。
濒死体验的惊恐, 让庭深哽咽不止,讲话也语无伦次的, 身体颤抖个不停。
当时阿努比斯就想带他下去。
只是庭深说什么也不肯从他怀里出来,于是阿努比斯只能以抱小孩的姿势,让吓坏了的黑发青年勾着自己的腰,手臂托着他屁股, 面对面地把人给抱下塔。
不过也不算面对面, 因为庭深把脸死死埋在他胸膛里,不愿意出来。
仿佛只有肌肤相亲,只有没有打折的直接热传递,才能让他得到些许的安全感。
中途,阿努比斯发现庭深睡着了。
等回到地面时,已经是早晨了——昨夜,他们在杜埃还晃荡了好几个小时。
留在塔外的庭深的侍卫看见自家法老是被抱下来的,有些警惕, 阿努比斯便单手托着青年的身体, 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 示意他们,庭深只是睡着了。
然后保持着这样的姿势, 一路把人带回王宫, 送回客殿里休息。
全程, 庭深都没醒。
还在阿努比斯把他从自己怀里摘出来时皱着眉嘟囔, 眼角沁出委屈的泪水。
猜到庭深大概率因为之前的事做噩梦了, 阿努比斯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水痕,把耳朵凑到他唇边。
“泡泡……”
泡泡?什么泡泡?
“殿下,让我们来照顾陛下就好。”贴身侍卫急着赶人。
一路上,这位王子殿下硬是不让侍卫们碰庭深,可把担心法老安全的侍卫们给急坏了。
“嗯,好好照顾他。”阿努比斯也不强留,替庭深盖上毯子,便离开了客殿。
他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。
之前忙于收集和庭深有关的资料,竟忽略了正在战争的另一方。
太阳神和庭深的说法完全是两个极端,阿努比斯一时竟不知道该相信谁。
作为太阳神的神官,他本该站在太阳神的一边,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不信任昨夜泪水涟涟的青年。
便打算重新调查一遍,看看如今的人间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也顺带查查那位也叫英普的前埃及王后。
于是一整天的时间,阿努比斯都在分析从王宫外打听来的各种消息。
晚上出席宴会,没见到庭深,这才从尼布甲尼撒二世口中得知,庭深病了。
高烧不退。
埃及法老在巴比伦出事是非常严肃的事情,尼布甲尼撒二世把所有医官都派去了客殿,医官们在法老护卫队的监视下为庭深治疗。
只是用尽各种办法,都没能把庭深的体温降下来,他还一直沉睡不醒。
急得护卫队长都想告到中央了——庭深在底比斯设立了议院,大祭司小帅就是议院的头儿,庭深自己老爱叫议院为“中央”。
还是巴比伦的神职人员出了个主意,说要不要试试求问神明。
比起太阳神拉,古巴比伦最原始的信仰,其实是天空神安努。
由于游戏是历史架空的,所以这一小世界的唯一神话体系是埃及神话,巴比伦的神明的神权,被偷换概念给了埃及的神明。
天空神安努变成了天空神努特。
努特是伊西斯的父亲。
为了乖崽庭深的安危,已经发了一顿疯的伊西斯女神,这才终于联系上人间。
只不过给出的指示让人非常摸不着头脑:她让法老护卫队去取一些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的河水,给庭深服下,他会不治而愈。
虽然不明白女神为何给出这样的指示,但知晓庭深与这位女神关系的贴身侍卫,决定照做。
于是护卫队长带人去取了河水,他们谨慎地按照庭深改良后的办法过滤了水,由贴身侍卫托着庭深的头,小心地喂他送服。
果然,发热的症状立刻得到了缓解。
只是人还是没醒。
法老护卫队守着庭深,不让人见,尼布甲尼撒二世亲自来都吃了闭门羹,更别说是顶着王子身份的阿努比斯了。
于是连着好几日,阿努比斯都没能再见到庭深,只是听说他的状况好了许多。
终于,在昨晚醒了。
不过醒来后,也只见了尼布甲尼撒二世一个人,一是为了告别,二是为了再一次确认埃及与巴比伦之间的友好盟约。
深夜,阿努比斯从尼布甲尼撒二世那里得知了明日一早,庭深一行人就要返程的消息。
当然,作为未来王后、巴比伦王子的他,也要跟去。
“英普大人,给您的陪嫁早就收拾好了,还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和伟大的太阳神做的吗?”尼布甲尼撒二世问道。
阿努比斯想了想,告诉他:“没有我的指示,不要对埃及出兵,一切按照盟约进行。”
尼布甲尼撒二世应下。
于是直到现在,阿努比斯才终于得见庭深。
只是不知为何,庭深的脸色看起来特别臭,完全不像侍卫们传出的气色很好的样子。
“陛下,您身体还好吗?”阿努比斯问。
“还好。”庭深不耐烦道。
他倒不是对英普不耐烦,而是这会儿,他看谁都无比烦躁。
“你去马车里坐着吧,准备出发。”庭深并不想迁怒他,又怕多说多错,只好叫英普先上马车。
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情绪。
“好的。有事您就叫我。”阿努比斯应下,乖乖上了马车。
其实他很想叫庭深过来一起坐马车,但庭深表情很严肃,阿努比斯也拿不准他是不是非要坐骆驼上欣赏风景不可。
来时低调的队伍,因为在巴比伦亮明了身份,又带走了高贵的王子殿下,随之而来的大量陪嫁让庭深一行人无法再伪装成商队,只好装成是巴比伦的使臣。
毕竟,知晓庭深真实身份的还是少数,也就巴比伦城的这么点儿大臣们。
在本国人民和赫梯眼中,埃及法老在底比斯王宫里猫着呢。
“陛下,吃点葡萄吗?”贴身侍卫问。
“不吃。”庭深硬邦邦地说道,“中午前不要来烦我。”
自继位法老后,贴身侍卫少有见到庭深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,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也不敢再来烦庭深了。
于是三十多个人的队伍走着,队伍里却出奇安静。
庭深端坐在垂着纱帘的座驾上——特地让贴身侍卫在座椅上铺了软垫——气鼓着脸双手抱胸,非常想鼠。
想鼠!好想鼠!
怎么一觉睡醒,泄殖腔又长出来了啊!
庭深从长达三日的睡眠中苏醒时,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变化。
他在简单了解完这几天发生的事后,先是叫侍卫请来尼布甲尼撒二世,把正事儿办了,这才有心情洗澡——沉睡的这几天里,谁都没敢动他的身体,贴身侍卫只是拧了帕子帮他擦了擦脸和手脚。
庭深爱干净,自然忍不了三四天不洗澡,即使天色已经很晚了,他还是让人给他准备了洗澡水。
这一洗,就洗出了怒吼——在上个世界变异出来的泄殖腔,竟然又来了!
庭深从震惊到愤怒到疑惑到平静,最后麻木。
也没心思继续泡了,匆匆洗干净,庭深就出来了。
他一夜没睡。
始终想不明白,这玩意儿是怎么个事儿?
明明没有吃奇怪的东西,也没接触到圣水什么的,怎么就又长出泄殖腔了?
庭深不理解。
贴身侍卫提到过,他们在伊西斯的指示下,给沉睡的自己喂了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河水。
河水而已,不可能喝一口,就长出泄殖腔吧?
那两河流域的人民全部都有?怎么可能!
身体再次产生异变,只是这一次庭深一点思路都没有。
就这么百思不得其解地熬了一夜,庭深黑眼圈都熬出来了。
原本因为睡眠充足而红润的小脸,一晚上过去黑得像阎王,把早上来伺候他起床的贴身侍卫吓了一跳。
庭深真的大无语。
但还能怎样?日子还是得凑合着过。
洗了把脸收拾好心情,庭深慢吞吞地吃着早餐,等其他人收拾好叫他出发。
队伍走了没多久,太阳就逐渐烈了起来。
这时候都还好。
中午吃完饭后,开始进入沙漠了。
庭深在贴身侍卫的百般规劝下,听劝地去了英普所在的马车。
“我来你这里坐坐。”庭深掀开帘子走进去。
然后立刻后悔,后悔不应该自己和自己赌气,应该早一点过来的——鬼知道英普的马车里竟然有冰块啊啊啊!
“好。”阿努比斯往旁边坐了坐,然后递给庭深一块甜瓜。
庭深狠狠咬了一口,问他:“哪里来的冰块和甜瓜?”
阿努比斯解释道:“早上您心情不好,所以没机会告诉您——这些是伊西斯大人为您准备的。”
“啊?”
“巴比伦有一座天空神殿您是知道的,伊西斯大人降临在神殿内,点化了一名女性神官,允许她暂时使用自己的魔法,并命令她随我一同前往埃及,在路上照顾您。冰块是她变的,水果则是我带的。不过我一直等着您来呢,并没有自己先吃。”
呜呜呜太奶你真好!庭深感动得不行。
他瞅了两眼马车里的果篮,认可了英普没有吃独食,便不计较他没早点和自己说的事。
那名女性神官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补充冰块,而伊西斯借给她的魔力似乎也只允许她作为冰块制造机,干不了别的事。
庭深便一直呆在马车里,倒是比来的路上舒服了很多。
因为泄殖腔而烦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。
从进入沙漠开始,为了缩短日程,除了必要的补给,队伍绝不绕路经过任何城镇城邦。
起先,阿努比斯并不理解,因为在他的认知里,沙漠非常危险。
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商队也会尽量照着城镇路线来走,即使会非常绕,但也比夜宿沙漠要安全很多。
听到他的疑问,庭深只是淡淡地解释道:“有神明在帮助我们。”
神明?
阿努比斯瞧了瞧那无尽的黄沙,问道:“是赛特大人吗?”
“嗯。”庭深补充道,“还有荷鲁斯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阿努比斯记下。
这么说来,这两位神明是站在埃及这边的了。
前几天,虽然想见庭深不得见,但阿努比斯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的。
他从许多真真假假的消息里,得到了较为公正的版本:在争夺大马士革地区的战争中,赫梯落败,埃及在此期间没什么行动,赫梯则转向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。只是不知为何,赫梯明明有一战之力,却突然向围困它的五个国家求和,再次向埃及宣战。
更多的,阿努比斯就不知道了。
而这背后,或许真如庭深所说,有神明在下注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庭深问。
英普露出这种若有所思的表情,真的还怪可怕的呢。庭深想。
“没什么。”阿努比斯又递给他一小碟冰镇葡萄。
庭深却摇摇头,说自己已经吃饱了。
然后,庭深又叫来护卫队长,与之商量了一下后面的路线规划。
决定好了要走沙漠,尽量不经过城镇,那么很多时候,就要依靠庭深的直觉了。
说是直觉,其实就是等好心的神明帮忙开挂。
来的路上也是这样,遇到不确定的路线,庭深就会从骆驼上下来,左看看右看看,伸出手来感受风的力量,然后他选择的路就会有能遮阴的峡谷,偶尔还能遇见绿洲。
护卫队长拿出一卷羊皮卷,这是尼布甲尼撒二世提供的地图,和他们自己的地图互补,并且上面多了许多古神殿的遗迹。
“这几个神殿要不要顺路祭祀一下?”护卫队长指着地图上的标志问。
“除了赛特大人的和荷鲁斯大人的,其它暂时都不要。包括我太爷和太奶。”庭深打了个哈欠。
护卫队长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