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什么话也没说,坐在她身边,安静地看着她。
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,太久没见到活人,应激地从床上跳下去,爬到床底下缩着。
这是房间里唯一的设施,她偶尔要睡在这里才有安全感,因为她总觉得床底下有鬼,所以睡在床底,总比睡在床上猜有没有鬼来得舒适放心一点。
而距离她上一次跟人说话,过得实在是过于漫长,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跟那个人说过什么。
她忘了太多事情,但她知道,是她的错。
错哪了不记得了。
总之是错了。
她缩在角落,男人静坐一会儿,走了,并带走了光。
她又回归到她熟悉的黑暗里,眨了眨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男人又来了,带着光进来,坐在床上。
她习惯性地躲在床底下,却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。
几乎是出于本能的,她探出头看向男人。
男人脸色很差,虚弱地坐在床上,感到一阵温暖,带走了他的疼痛。
他很惊讶地看她。
她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爬出来,缩在他脚边:“还痛吗?”
不知怎么,男人哭了。
他一把将她抱起来,哭得伤心欲绝,一直在说对不起。
她也说对不起。
男人惊愕,问她在对不起什么。
她很茫然:“不知道。”
她抱紧他:“我错了。”
这一晚,男人留下了。
她睡得很好,不再担心床下有鬼,努力埋在他怀里,和他抱得更紧。
第二天男人要走,她哭得很伤心,不想让他走。
孤单久了已经不觉得寂寞,但一遇到人,她就像是沉寂依旧的植物遇见了久违的阳光,她真的好寂寞,她寂寞得要疯了。
他说:“晚上会有别人来看你,不要再撞墙,撞墙就不会有人来看你了,知道吗?”
她说她知道,但能不能给她留一点光。
男人没听,又带走了光。
她重新陷入一片漆黑,开始期待晚上的人。
果然,一到时间,有人拎着甜腻的点心走进来,也带来了光。
这个人要比上个人长得可爱很多,有一张……说不清是什么脸,她脑袋里没有形容词,反正就是没有危害的模样。
但她依旧小心翼翼地缩在床底下,只露出一张脸,胆怯地盯着他。
那人在看到她的一刻愣住了。
他跟昨天的男人一样,毫无征兆地哭出来,哭得全身发抖。
她从床底下爬出来,做到他面前,抱住他,讨好地蹭:“对不起,我错了,你不要哭了。”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,但她觉得这么说总没有错。
果然,男人擦干眼泪,将她打横抱起,放到腿上给她喂饭:“今天你没撞墙。”
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没撞的,诚实地说:“我在等你来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?”
她害怕地低下头。
男人试探:“不记得了?”
她抿了下嘴角的点心渣子,试探地问:“我不记得的话,你会抛下我就走吗?”
男人一怔,眼睛红了。
他说:“我从没有抛下过你。”
他塞给她两个球:“荔枝,你最爱吃的。”
她拿起来就塞嘴里,男人赶紧给她挖出来:“怎么连荔枝都不会吃了?这东西是要剥皮的。”
她不明白,看男人给她剥好皮,递到嘴里:“里面会有核,记得吐出来。”
她点头,咬到了很硬的东西,用力给咽了。
男人惊愕:“你怎么给吃了,我不是让你吐出来吗!”
她吓了一跳,怯懦低下头:“对不起。”
男人沉默片刻,抚摸她的唇:“你以前很少说对不起。”
她还是说对不起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取悦他,但服软总没错。
男人彻底沉默了。
良久后,他说:“外面下雪了,想去看雪吗?”